—一起离婚案件引发的思考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  在宁强县法院巴山法庭工作期间，承办了一起离婚案件，其实案情很简单：禅家岩乡张女与李男婚姻关系早已破灭，更谈不上有什么夫妻感情，从法律角度讲完全符合离婚的条件。可是案子办起来很棘手，该案被告，也就是男方坚决不离婚，声称如果判决离婚就在法庭自杀，或与女方同归于尽。为防止发生恶性事件，我多次给双方做工作，但女方心意已绝，致使无法达成调解协议。在与男方的谈心交流中，我深切地感受到了一个弱者的无助与无奈，他把我当做倾述的对象，述说着自己的伤心事：
      法官，说起这事来，很丢人的，请不要把我看做没有骨气、死皮赖脸的人，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。 法官，我这个女人确实不是个东西，她外出打工还不到一年，就看不上我了，想把我甩了，没门！除非我死了。这个骚娘们，孩子都十岁了，还和别的男人相好，开始她还不承认。一次，我截获了一封情书，里面的话太肉麻了。另一次，我听说她和某某在一起，我去找，一个男人掐住我的脖子恶狠狠地说：“老子不管她是不是你老婆，她现在乐意跟我，滚出去！”论气势、论力气，我都不是他的对手，真是太丢人了，我不得不象狗一样落荒而逃。既便如此，她不但不知羞耻，反而对我更加不在乎，动不动就说：“我和别人好了，就是看不上你”。我没办法，只能规劝她，求她，后来也只好顺着她。更可恶的是，她还向法院起诉要和我离婚。
      说实话，法官，我和老婆虽有夫妻之名，却没有夫妻之实。近年来，她碰就不让我碰一下，我这个做丈夫的也够窝囊的。但我有太多的无奈和无助，我不能离婚，我也知道：“落花有意，流水无情”，“强扭的瓜不甜”这些道理，可在我们那个人多地少、穷山恶水的地方，有很多现实问题使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      摆在眼前的第一个难题是：如果离了婚，就不可能有重新结婚的希望了，意味着我的后半身会一直打光棍，一个男人没有女人这算啥日子！我老婆是对不起我，她生活不检点，招蜂引蝶，水性杨花。但也怨我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。可话又说回来，别看她现在有几分姿色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人老珠黄，没有吸引男人的本钱了，慢慢就不花心了，就会重新回到我身旁。如果和老婆离了婚，象我这种年龄偏大、离过婚的、没钱、没本事、没房子的人，哪个女人愿意嫁给我呢？重新找个女人结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。所以，拥有一个不爱我的女人总比没有女人强，起码不是光棍汉。
      第二个现实问题是：如果离了婚，我会马上面临没有房子住、没地耕种的尴尬境地，连吃饭也成问题了。
      我是上门女婿，住在女方家，在她们村，我没有土地，在我本村，虽然有一点土地，但我没房子住，两村相隔100多里路。在我娘家，我是老大，还有三个弟弟，我们弟兄之间的关系很糟糕，经常为田边地角、鸡毛蒜皮的事打闹，早成水火不相容之势。我当上门女婿后，娘家的房子自然没我的份。按我们那的风俗：你给人家上门为儿，就不能再跟娘家弟兄争家产。再说，娘家的房子本来就少，总共才四间，父母住一间，其它三兄弟各占一间，现在他们都已结婚生子，做饭，睡觉挤在一间又窄、又破、又旧的房子里，岂能容我去争夺本来就狭小的生存空间呢？另外，我的一点土地，在我走后，被弟弟们你耕一块，我种一块，早已搞得面目全非，事实上我已没地可种了。既或他们退点地让我种，可没房子住，总不能为种一点地住在旅馆里吧！如果和老婆离婚了，我自然不能住在她家，因为不是我修的房子，结婚多年我也没能力搞家庭建设，本来就受歧视。离婚后，我和她家就没有任何关系了，就是在她家住下，但我在她们村没有土地耕种，就意味着我要锇肚子。
      至于孩子的问题，我还没有顾得上考虑，我现在是墙上的稻草，摇摇欲坠，吃住都成问题，那还能考虑孩子的学习和前途呢！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离婚，维持住这个家，这才是当务之急。
      电视里经常看到的酒店别墅，香车美女的情景离我太远太远；俊男靓女，山盟海誓，生死之恋的场面对我来说只是美丽的神话。人家有钱花，有好房子住，不缺吃、不缺穿，对女人，可以选择爱或者不爱，而我却没有选择权。我属于弱势群体，只能想尽办法，底声下气，丢尽脸面的去拴住这个不爱我并给我戴绿帽子的老婆。我也懂爱，也渴望得到人间真爱，但我要面对现实。我不能离婚，就我目前这个处境，拥有一个不爱我的女人确实比没有女人强。
      人是高级动物，有思想、有感情，人会为爱殉情，因失恋上吊，为荣誉而自杀，但猪呀，牛呀这些畜牲却永远不会发生这种事。我也不能想不开，我虽然也想过一死了之，因为活人太艰难太累了，但我死了娃昨办呢，他是我唯一的希望和寄托。在严峻的现实面前，我已丧失了尊严和自信，我不得不沉重而又无奈地骂自己：“就当我不是人，是畜牲，反正我不离婚！
      听完他的述说，对其处境深表同情，具体到此案中，让合议庭无法下判。从法律层面讲应该判决离婚，但极有可能引发恶性事件，判决不离婚吧，等于是强行维持了一种没有感情的、死亡的婚姻，对女方似乎不公平。权衡再三，从维护社会稳定的大局出发，判决不准离婚。
      在农村，普通存在男方到女方家入赘、当上门女婿的现象，由于土地承包到户，几十年不变，男方落户女方所在村后，一般情况下，村上不会重新调整土地，男方也就没有承包地，再加上住房、经济贫困等原因，如女方起诉离婚的话，那么男方将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。以后面对此类案件，如何依法办案？如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？如何保护象文中主人公那样做为一个上门女婿的生存权？又如何达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？借此拙作，抛砖引玉，欢迎诸位同仁研究探讨。 

（作者单位：宁强县人民法院 马  勇）